心知肚明(1 / 2)

在菲律宾的最后一晚,她在那间住了将近两年的铁皮房里坐着。

狭窄的窗户透进丝丝光线,落在冬葵单薄的身躯上,像清冷的月光在抚摸着她。

房间很空旷,地面上撒了满地的报纸碎片,而那些碎片拼凑出来的正是夏织的笑靥。

姜越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冬葵记得他问自己:“想好了吗?”

冬葵寡淡的脸朝地上的碎纸看了一眼,应该很快又或者很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是她第一次在姜越面前显露出内心的情绪,她说那张脸笑得很刺眼。

夏织啊,她的亲妹妹。

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相见的机会,没想到却以这样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让冬葵没法对她辉煌灿烂的人生视而不见。

窗外清淡的光线拉长两道身影,姜越沉默着,看不出表情,他听她说完,便偏头去看。只见少女情绪开始翻涌,他知道她大概是无法用准确的言语去描述那种感觉。

在被抛弃的水泥地,在被囚禁的孤儿院,最后在那个毁了她一生的实验基地。

姜越却知道,那种感觉,叫恨。

他也曾感同身受,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所以选择执行最重要任务的一环时,他没有选择更适合的人选,而是选择了冬葵。

姜越弯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角皱纹堆迭,他像劝她喝粥那天一样摸她的头,“去吧西楼。”

去吧,带着你的恨。

所以冬葵早就对夏织所有的信息了如指掌,可当她第一次这样直面宋闻祈那双墨色的双眸,她沉静如水的心起了淡淡涟漪。

所以才有了那片刻的迷茫和空白。

很快被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兴奋,是那种即将开打骨子里的血肉都在叫嚣的兴奋。

她就像在脑海里演练过几遍的那样,仰着头,轻轻咬着下唇,睁着楚楚可怜的双眸,一幅明显被欺凌狠了的模样,嗫嚅着开口:“救救我。”

宋闻祈也看着她,带着种居高临下。嘴角明明有淡淡的弧度,眸光却很冷,带着无尽的审视和尖锐。

他不信。

她知道他没信。

哪又怎么样呢?

沉默间隙,冬葵感受他那只干燥温热的手落在自己赤裸裸的肩头,她偏了下头,看到男人中指上的银色指环。

随后,他捏着她瘦削的肩,毫无旖旎地将她推开一点距离,视线落在冬葵身后。

那里站着陈锋,手里提着她的书包,目光落在前面让他觉得有些异常和谐的画面上。

娇俏可怜的少女,高大冷酷的男人。

陈锋抬起手,手背向上,四指曲了曲:“葵葵,别闹了。过来,我送你回家。”

他说着就要上前去拉她的样子,吓得衣衫半褪的小姑娘连忙伸手拽着男人的衬衫下摆,整个人也贴近男人的胸膛,回头时露出的眼神让陈锋看了都想拍掌叫好。

因为她比自己敬业多了。

女孩胸前微微鼓起的地方隔着薄薄的衬衫贴着宋闻祈的胸腹,他还能清晰感受到她平稳的起伏。

甚至宋闻祈只用稍稍低垂的视线,就能看见少女黑色背心边缘因为挤压而溢出的乳肉。他的手加重了力气将她再次推开,在冬葵吃痛的瞬间,她感受到一阵腿风,随后是身后传来砰地一声。

冬葵回头,陈锋捂着肚子,痛苦地躺在地上。

宋闻祈迅速松开她,往前两步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随手扔到冬葵怀里,恰恰好挡住胸口。他脚步没停,一只手插在口袋,路过她时落下一句:“跟上。”

冬葵看了看他的背影,又回过头看躺在地上的陈锋,朝他缓缓勾唇露出个得逞的笑,然后紧跟着宋闻祈的步伐下楼。

陈锋也笑,索性连头也躺平,捂着肋骨笑。

笑自己,也笑那朵食人花。

那天那几句话只是想逗逗她,谁知道她上来就是一拳,力道大到让他瞬间连人带凳倒地。还没反应过来,他微微仰头,就见那把秀气的匕首朝他眼睛飞过来。

要不是他躲得快,要被她废掉一只眼。

冬葵掐着他喉咙,他没想到这么瘦的人力气这么大,她冷着声音警告:“能知道这个名字,你也不算干净,就别妄想我对你会遵守这里的规则。”

陈锋眼里倒映着少女的脸和开开合合的唇,那瞬间他真的相信会死在她手里。整个人陷入某种情绪,连她离开时用脚碾在他手指都没察觉。

后来,后来就被她威胁着上演了这么一出。

四月的淮江,也可以被称之为花城。

红的,黄色,白的,各种颜色的花开得争奇斗艳。配着天际那抹浓烈的橙色余晖,整座校园有点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风轻轻吹拂,带起花香,含着春天特有的温柔意味。晚霞层层迭迭地,倒映在教室的窗户上,冰冷的城市好像在这一刻软和了下来。

宋闻祈在前面大步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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