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师生(3 / 6)

&esp;&esp;梅氏一族重犯在午前被转押刑部。

&esp;&esp;朝廷念在梅含章曾有大功于社稷,给了体面,囚车四周盖了黑布,不让路上百姓窥见指点。

&esp;&esp;囚车的黑布被风掀开一角,外面天光明媚,是个好天气。

&esp;&esp;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眯着眼,贪婪地看了看外头——竟和他当年第一回穿上绿官袍那日,是一样的光景。

&esp;&esp;又一阵风吹过,一片槐花花瓣顺着黑布缝隙,吹进囚车里。

&esp;&esp;梅含章拾起花瓣,手上的镣铐哗啦作响,他低头看着那片小小的花瓣,怅然可惜无比——不是杏花,不是那年春天啊

&esp;&esp;他此生,倒是再也见不到那年那样的春光了。

&esp;&esp;*

&esp;&esp;嘉贵妃躺在窗边的榻上,病得昏昏沉沉,形容憔悴。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人便瘦得脱了相,哪还有昔日半分风华?

&esp;&esp;她睁着眼望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些什么。窗外阳光正好,她却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一点一点地失了颜色。

&esp;&esp;她记得她的第一次见邶熙承时,是在她祖父的院子里,他们二人也是这般,隔着一道窗子。

&esp;&esp;邶熙承那时还是十七岁的太子,被先帝训斥后偷偷溜出宫,跑到丞相府寻他的老师——也是她的祖父,诉说委屈。

&esp;&esp;十几岁的少年,一身皇子常服,身材挺拔,眉目俊朗,却在书房里满眼孺慕,一肚子委屈倒个不停,说到伤心处,还抹了抹眼睛。

&esp;&esp;她那时才十四岁,正坐在书房外的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荡着。她是祖父最小的嫡孙女,自小受尽宠爱,从不知道怕人。对着太子,她也敢伸出手指在脸上划两下,做鬼脸羞他。

&esp;&esp;她本以为邶熙承会恼他,哪想他从祖父书房出来后,竟走到秋千后头,替她推起了秋千。

&esp;&esp;秋千荡起来,她飞得很高,笑声洒了一院子。

&esp;&esp;后来,他来丞相府一日比一日勤,他俩一起练字,一起在书房里听祖父讲学。再后来,她进宫做了太子侧妃。

&esp;&esp;她不在意是“侧”,她知道他心慕自己,满眼都是她。

&esp;&esp;邶熙承说他是未来天子,有些事他做不了主,但他会把她当成唯一的妻子,永远对她好。

&esp;&esp;她很相信。

&esp;&esp;因为邶熙承成了天子后,也是这般对她的,他们在宫里过着二人小日子,虽不算全然美满,但是她很幸福。

&esp;&esp;她为他生了三子,邶熙承说他会把大文最好的一切,全部都给他们的三个孩子。

&esp;&esp;她依旧是相信的,直到坤福宫的皇子们逐渐长大她才反应过来,这大文最好的东西不该是储位吗?

&esp;&esp;她年轻时试探过这个问题,邶熙承满脸愧怍,他依旧说,他是天子,有些事他做不了主。

&esp;&esp;做不得主那便算了,她从十四岁便倾心与他,舍不得让他为难。

&esp;&esp;她守着三个孩子和邶熙承,日子过得也十分合美,长子娶妃端庄贤良,次子早早定了梅家可心的小姐,幺子心中有良人,她更为他高兴,常鼓励他莫错良缘。

&esp;&esp;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祖父也频繁与她说那些话她渐渐地又不甘心起来。

&esp;&esp;去年,三皇子邶云霁入主东宫后,步步紧逼,一下打乱了梅氏几十年的棋局。

&esp;&esp;太子出手不留余地,她也曾惧怕、退缩过,可祖父不准她退,她只能咬牙硬撑着

&esp;&esp;窗外院子里响起动静,嘉贵妃费力地微微抬头,朝外看去。

&esp;&esp;是宫女抬水进来了,她失望地闭上眼睛。

&esp;&esp;她还是希望死前能再和他见一面的,她也知道他想来见她她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怀疑邶熙承对自己的爱。

&esp;&esp;可她也知道,他不会来,因为——他是天子,有些事他做不了主。

&esp;&esp;他曾与她发誓,说她死后,会与他葬在同一处墓室,生死不离——也不知道他这个天子,这件事还能不能做主?

&esp;&esp;眼泪顺着嘉贵妃脸颊滑落在枕上她睁眼望着屋顶,目光空洞。她不怕死,她只是怕死了以后,那个曾许诺与她生死不离的人,连她的最后一点心愿都做不了主。

&esp;&esp;康文二十四年,五月廿八。

&esp;&esp;三法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