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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柯唇微张,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话来。

封晚亭接着道:“我看到裴漾进手术室,签下病危通知的时候,也是如你这样的恐惧。”

“……”

封晚亭抹了把眼睛,“裴漾太苦了,苦到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这么多年,苦难像个弹簧挤压着他,知道真相后彻底弹开,连我都无法将他拉回来。”

“妈,你觉得裴漾的母亲如果还在世,看到他的儿子被这样摧残虐待,会好受吗?他也是个人,像我、像我哥、像我嫂子一样的人,在他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带入到我身上,你应该都接受不了,但为什么他是裴漾,你就毫无反应,心就能如此冰冷,就算他是个陌生人,也应该感到一丝唏嘘吧?”

“……”

柳珂垂着眼,表情不明,不知听没听进去。

封晚亭不指望她能听进去,也不指望她能接受裴漾,只需要她放过他,放过裴漾,不要再阻挠阻碍,再用哥哥和嫂子道德绑架他。

四个多小时等待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

封晚亭第一时间朝手术室门口奔去,因站起来得太猛,眼前一片花白,踉跄了一下。

柳珂在身后撑住他,医生都到眼前了,封晚亭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医生问:“是裴漾的家属吗?”

封晚亭点点头,柳珂帮他问道:“……医生,他、他怎么样了?没生命危险吧?”

“抢救回来了,暂时没生命危险。”

封晚亭紧绷着的身体总算能稍稍放下,抢救室的门打开,裴漾被推了出来,他软着腿去看,医生又说:“患者求生意志不大,生命体征还很微弱,要先在重症监控室观察两天。”

护士推着裴漾在封晚亭和柳珂眼前离开。

床上的裴漾被裹着,只露出来一条插满血管的胳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阖着,眼睛似乎再也睁不开似的,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能证明他尚有一口气在。

柳珂的眼睛也跟随着,她几乎不敢认,上次见到,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这才几天就躺在这里,被推进重症监控室,像片残破的落叶。

她回想起对裴漾的初印象,身子站得很直,很有礼貌、很乖,来找她的意图,是因为担心封晚亭,来求封归救封晚亭。走时,就算她那样对他发了火,他还是冲她弯了弯腰。

如果不是查到他是裴治的儿子,柳珂不得不承认,他对裴漾的第一印象是极好的。

封晚亭追到重症监控室,但里面不能进。

柳珂静静地看了会儿子的背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封晚亭在外干守了几个小时,去缴费时工作人员说已经缴过了,是位姓柳的女士缴的。

两天后,裴漾从重症监控室转到普通病房,封晚亭给他办了转院,往北洲最大、医疗条件最好的私立医院送。

s病房没有医院标志的消毒水味,病房的环境十分适合静养,只是裴漾还没有醒来的迹象,靠着营养剂吊着命,封晚亭日日夜夜守着他,守到胡子都没心情刮,魏子允拎着水果过来的时候,被他憔悴的样子给吓到了。

我一定在

看到病房里滴滴答答的仪器,魏子允攥着果篮的手有些发白,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欲言又止的,“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比裴漾更适合躺在床上?”

裴漾被封晚亭照顾得很好,这两日的脸色已经没那么苍白,开始慢慢恢复红润,泛起了血色,盖在身上的蓝白纹病号服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像初次绽放的樱花,安静又美好,好似不曾挨了一刀,只是沉沉地睡着了。

封晚亭修长的手指正轻柔地掖着裴漾的被角,听到声音撩起眼睫看魏子允一眼,那双往日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你怎么来了?”

“柳姨给我打了电话,她担心你的身体,但你日日夜夜守着裴漾,她也拉不下脸过来,就让我来看看你。”

魏子允站到一旁,看向病床上躺着的裴漾,叹了口气,“你们俩也太艰难了,搞什么情深那套啊,裴漾他就是道德感太强了……如果是我——”

“不会说话就带着你的东西滚。”封晚停打断他。

“好好好我闭嘴行吗。”魏子允举起手做投降状,他往沙发上一坐,问,“医生有说他什么时候能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