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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背篓底下,已经静静地躺着几包用旧布包裹着的铜板,都是这半个多月以来,炸卤生意一点一滴攒下的辛苦钱。铜板多了,虽则看着喜人,却也占地方。他那保险柜的格子就那么点儿地方,如今已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一摞一摞的铜板码得整整齐齐,却还是觉得空间不够用,每次取用银钱都要小心翼翼地。

苏木便想着趁今日卖完炸卤,去镇上的钱庄把这些零散的铜板换成银锭子。银锭子方方正正的,既好存放,看着也更有奔头,往那儿一放,看着心里就踏实。

正当苏木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擦拭着餐车上的油渍时,不远处,有两个人正站在一家酒馆的门廊下,目光往他这边扫来。

这两人,正是秦臻与那刘二。

此刻,两人手上都没闲着,大包小包地提着不少东西。有油纸包着的精致糕点,是镇上“古香斋”的点心,枣泥酥、桂花糕、芙蓉切,样样都是精工细作,价格不菲;有烤得油光锃亮的烧鸡,外皮焦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用荷叶包着的酱鸭,荷叶的清香渗进鸭肉里,去腥增鲜,别有一番风味。这些吃食,都是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贵重之物,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上一回。除了这些,还有些别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加起来怕不得值一二两银子。

他们停在那酒馆门前,也不进去,只是站着,时不时往里张望两眼,看样子是在等人。不用想,等的定是刘二那个整日里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营生的哥哥,刘赖子。

两人在外头等得有些时候了,秦臻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已显出几分不耐。他今日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色棉袍,料子虽是寻常的棉布,却裁剪得合身,衬得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多了些少年老成的味道。只是他那眉宇间总萦着一股子阴郁之气,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深谷,让人看了便觉得有几分压抑。

他百无聊赖地往四周打量着,目光扫过街边的各色铺子,扫过来来往往的行人,最后,不经意地落在了那个正在不远处埋头收拾餐车的身影上。那身影清瘦却利落,哪怕只是做些寻常的打扫动作,也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件顶要紧的事。

秦臻只是那么看了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随即便移开了视线,仿佛那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不值得他多费心神。他催促道:“刘二,你大哥怎么这般慢?买个酒也要这许久?”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语气也有些冲。

刘二年纪比秦臻大着好几岁,可他在秦臻面前,面上却是一副殷勤讨好的模样。他凑近了喊“秦小少爷”,那腔调又腻又甜,活像戏台上的小丑在扮笑脸,透着股子假模假式,让人听了便觉得不舒坦。他们两兄弟这些时日日日在外头花天酒地,今儿个下馆子,明儿个听曲儿,后儿个又去赌坊里耍上几把,花的可都是秦臻的银子。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们哪敢不把这位财神爷给捧得高高的?便是秦臻说话再难听,他们也得笑脸相迎。

刘二一脸谄媚的笑着,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看着倒有几分滑稽。他压低声音,凑到秦臻耳边,故作神秘地说道:“哎哟喂,我的秦小少爷,这您就不懂了。这酒啊,可是一门大学问!”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着,“咱们今儿个买了这么多好肉好菜,若是随便买壶劣酒来配,岂不是白糟蹋银子了?我大哥那人,别看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在挑酒上头可是行家。您再耐心等等,估摸着快了”。

秦臻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抬起脚,踢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那石子骨碌碌地滚出去,他又踢了一脚,如此反复,像是在打发这难熬的等待时光。

秦臻自幼丧母,亲爹如今也没了,大半年以来,在秦家那个高大的青砖瓦房里,每日醒来都是大嫂与二嫂夫郎的嘀嘀咕咕,又多是对苏木的刻薄辱骂,什么“那个不守妇道的哥儿”“不知廉耻的东西”,翻来覆去的,他早就听腻了,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在村子里,也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说些风凉话。那些婆子夫郎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着,见他走过来了,便住了嘴,拿眼睛斜着看他,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人说他小小年纪没爹没娘,真是可怜;有人说他遇见个不守妇道的后爹,真是命苦。这些话听在耳里,就跟针扎似的,一下一下地往心窝子里戳。

这些冷言冷语听多了,惹得他整日里烦躁易怒,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从前那个会笑、会撒娇的小孩子,渐渐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沉寡言、浑身是刺的少年。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对每一个靠近的人都龇着牙,露出戒备的神色。小小年纪,就变得阴沉起来,那双眼睛里常常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冷漠和疏离。

唯独刘赖子两兄弟不一样。他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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