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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在了空气里。
宁泽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答应了。
他快步走回祝君安面前把散落在地上的几件干净衣服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里。
祝君安撑着木板床站起来,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用疼痛提醒他它们的存在。
他把宁泽峰披在他肩上的外套拢了拢,外套太大了,肩线垮到他上臂中段,袖子长出指尖好几厘米,他把袖口往上折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细小的淤痕。
“现在走的话能赶上最早一班货船。”宁泽峰把帆布袋挎在自己肩上,“到了清莱你先住我那儿,我妈在学校外面租了一间公寓。”
东岸的小路在雨后变成一片泛着银灰色光泽的泥泞水道,倒映着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几缕月光。
棕榈树的叶片上还挂着雨珠,被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他们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宁泽峰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他搀着祝君安,两人离得很近湿透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一步一步踩在泥水里,溅起的泥点子落在宁泽峰裤腿后面。
码头候船棚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惨白而刺目,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拉得又细又长。
宁泽峰让祝君安坐在候船棚一张没有被人拆掉扶手的塑料椅上,自己站在棚子边缘,面朝海面的方向——他在等第一班渡轮的柴油发动机声从海平线那头传过来。
孤注一掷
宁泽峰站在候船棚边缘,面朝海面的方向。
天还没亮,海平线是一条比天空更深的灰蓝色,分不清海和天。
那班渡轮比宁泽峰预期中来得更慢,月光在海面上铺了一条碎银般的窄路,从码头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轰鸣。
他衬衫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一阵一阵地抽走体温。
身后那张塑料椅上,祝君安裹着他的外套,袖子折了好几道,领口垮到锁骨以下,露出一小片被烛火熏成暖黄色的皮肤,他望着棚顶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光落在他脸上,把眼眶那片青紫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船来了。”宁泽峰眯起眼,远处出现了一个灰蒙蒙的小点,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贴着水面传过来。
“你先跟我回公寓,家里没人,你先把伤养好,学校那边我想想办法。”
祝君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谢谢你。”
渡轮靠岸的汽笛声在空荡荡的码头回荡,金属跳板搭在水泥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宁泽峰伸手把祝君安从椅子上扶起来时,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轻轻握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细微的动作,那只手就收回去了。
清莱的天亮比普雅岛早一些,渡轮靠岸时,朝阳刚从湄南河拐弯处那片楼群后面探出头,把河面染成一片晃动的碎金。
宁泽峰叫了一辆出租车,和祝君安一起坐在后座,祝君安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玻璃,眼睛半阖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极淡的阴影。
宁泽峰母亲的公寓在清莱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楼里,离玫瑰园只隔三条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是十几年前的风格——深色柚木地板,米黄色墙纸,客厅窗户上挂着一层半透明的白色纱帘,被穿堂风吹起来的时候像一张鼓满的帆。
这里曾是母亲原来的住所,母亲十多岁就跟了宁建业,为了掩人耳目在外面置办了房子,昔日的少女登堂入室不过十来年的光景,这里早已出售变卖,母亲又托熟人转手买了回来,名义上是方便宁泽峰上学,或许只有宁泽峰自己知道这是孤立无援的妇人最后的掌控欲。
宁泽峰把祝君安领进房间,房间普通一室一厅的公寓布局,窗帘拉上之后光线柔和得像被过滤过。
“浴室在走廊左手边。”宁泽峰把一套干净的衣裤放在床尾,“你先洗澡,我去弄点吃的。”
祝君安草草洗完澡出来,他穿着宁泽峰的t恤和长裤,裤腿折了三道还是拖在地上,湿头发用毛巾擦过,不再往下滴水,但发尾还是潮的,贴在耳侧,他见茶几上宁泽峰找来一个急救箱愣了一下,桌面上摆着未开封的碘伏瓶子,或许是因为心急,棉球散了几颗。